星期日, 四月 17, 2022

上海,上海

 2022年4月17日,晴。


我出生于一个有着古老历史的村庄。在这个村庄里,我曾经和一个美丽的姑娘,沪,一同生活过很久。虽然我已经离开,但是我的思绪依然牵绕着她。


沪是可能这个是这个村庄中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女大学生。回到村庄之后,她依然保持着一些小小的外面的习惯。她喜欢穿着碎花裙子,早上要手冲一杯咖啡醒来,黄昏走在洒满法国梧桐的霞飞路,晚上要去新天地酒吧靠窗坐着看着各色人等逝水流年。村庄里的人走来,往往撇撇嘴摇摇头,不理解地碎嘴两句,她也不介意,转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。


村庄中我和她一同长大,也听闻了很多刺耳的嘲笑。记得有一年春节,村里照例要演大戏,姜昆跑上去说相声,扯着喉咙学着她的口音说着洗脚水和鲜桔水的混淆。长辈们哈哈大笑,我却笑不出来。长大以后,也常常遇见周围的人称赞说,我一点也不像和她一同长大的,弄得我哭笑不得。


最近听老家的人说,她病了。她爱往外面跑,自然容易被传染上风热。老村长这下可紧张了,这方圆几十里的,治风热的只能靠莲花清瘟,要是一村的人都得上了,下半年的村委会改选可就没指望了。于是,趁着晚上,挑了几个壮汉,进她家不由分说铁链一套就给锁上了,然后在外面把门窗用铁封死,就留了个小口每天送两口米饭青菜。说要把她锁上个一两个月,就好了。


沪是见过外面世界的女子,哪里受的住这般对待,于是天天声嘶力竭哭天喊地,叫着一些自由啊生命啊听不懂的词。而村庄里风热之病,依然悄悄地传开了。于是,就有了更多的嚼舌。

“听说她是和外国人乱搞,才得上这病,现在要来祸害全村了呀。”

“这大半夜的天天鬼哭狼嚎的,让我做梦都做不了,太不识大体了。”

“你看村那头的吉姑娘和鄂汉子,前段时间不也是好好被锁着么,怎么就没听见这般叫苦啊。凭什么别人锁得,就你锁不得,就你身子骨娇气对吧。”

“这么下去,我家小孩都要被她叫坏了,村长你还管不管。”


老村长又找了人,把她的牙齿都打了下来。


于是,那个铁屋子里再也喊不出那些词了,一开始还有断断续续的嚎叫,后来变成了疯疯癫癫的呢喃,最后只剩下了一片静默。


两个月后,她终于被放了出来。但是,她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她了。她身上的原来有着的那种恬淡和自信,仿佛被人从骨子里抽走了一般。她的脸上,再也见不到以往的那种清冷的美丽,取而代之的,是那种顺从的微笑,就和吉姑娘和鄂汉子脸上一模一样。


我依然想着回去,和她坐在咖啡馆里聊聊天。希望她那个时候依然喜欢穿碎花裙子,品着咖啡争论着产地的好坏。而不是裹着蓝花粗布的棉袄,和村口那头的女人吵着谁家更能生养儿子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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